母亲今年80岁。

母亲80岁的时候再次住院。

上次住院是69岁的时候，那年因为腿痛去医院检查，查来查去发现病因不在腿上和脊椎上，而在妇科，是宫颈癌，且是晚期，市县三家医院的看法是一致的。

母亲一生辛苦，才69岁就得了这样的一个病，让我很是难受。我哭了。

是癌，且是晚期，大概是活不下去了，但还是要去治治的，于是就去市里的一家权威医院做放疗。做了几次后母亲受不了，吵着要回家，就领着她回来了。说也奇怪，回来后并没什么大的变化，渐渐地腿也不痛了，症状没有了，或者说，好了。

第二年，母亲70岁，是离前一年住院刚好一周年的时候，那病又犯了。这次并没有做过多地检查，就直接去了那家医院，继续做放疗。事先我和母亲说好了，这次一定要挺住，决不半途而废，小光照，大光也要照。母亲很可怜，多数时间是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想起来就令我伤感。工作真是混蛋，生活真是混蛋。有一次我去时她说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坚决不继续放疗下去。无奈，就和她一道回了家。以后的日子里，母亲在饮食上很是注意，原本生活过得就简单的她，现在就更简单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的病从此再也没有复发过。这一过就是10年，这一过就到了80岁。

这次住院是因为阑尾炎。

她的阑尾炎前两年也犯过两次，每次都是在乡村医生的保守疗法下治癒了，这次还是采用那样的方法，可是打点滴的时候小便却解不出来了，于是外甥就打电话说要把她送到县城医院来，时间是5月27日晚上的9点多一点。

我先去了医院，去急诊室、外科内科住院部进行了联系。然后我去医院的门前焦急地等待着。雨不停地下着，只有稀少的几个人在医院的院内走动。

他们来了后，我们架着母亲先去了急诊室，那里的医生查了查说要去外科，我们就去了外科。外科的医生说先做透视和化验。我有点不快了，想到的是做这样的检查没有实质性的意义，且把已经相当难受的病人拖来拖去，不是增加她的痛苦吗？我说能不能不检查？那位年岁在30出点头的医生颇有些愤怒地对我说：“那你签个字，说拒绝检查。”还是听他的吧，就去检查了，结果是他让检查的项目全是正常。我们建议是不是给病人导尿，他说暂时不，让自己解比较好，实在不行再导。接下来的一阵忙碌之后，就是吊水。

5月28日，因为医院离我在学校的家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路，加上姐姐来了，一天时间我就奔于医院和学校之间。下午，姐姐回家去了，我的学校有个每人都必须参加的活动，等到结束我去医院的时候，母亲有过一段厉害疼痛的时间。我找来了医生，说了情况。医生建议做手术。记得十年前同一医院我熟悉的一位妇科医生说我母亲身体素质不是太好，做手术有可能不能下手术台的，现在十年过去了，那样的担心只能是增加了，做手术实在是冒险。我提出有没有别的办法。他说最好是做。与妻子紧急商量了一下，决定听医生的。于是又一次连夜叫来了姐夫、妹夫、妹妹和外甥。他们一帮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上了手术台准备打麻醉了。这时母亲的状况却十分地差了起来。麻醉师说她的身体很差，心肺功能不是太好，加上现在又在发齁，估计可能有点气管炎什么的，要是打麻醉极有可能醒不来，他的意思是这手术不能做。我们就又一次地商量，商量迟迟没有结果，最后医生建议转到市医院去，随即便开出了转院单子给了我。

转院的结果还不是一样？心肺功能不会因为转院而变好，气管如果有问题也一样不会因为转院而变得好起来，转院徒增一些折腾而已。还是先把她推出手术室放到病房里再说。从手术室出来，母亲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这时她喘气相当困难，嘴里开始说起胡话来，手也胡乱地东抓西抓地动个不停。我让医生给她插氧。氧气插上了，我们一伙人就在一边边等待边商量。姐夫说运回去，80岁了，不能死在外面。寿终正寝，这是我们乡下的礼俗。我大家都同意，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要等她有些稳定了再动，现在动说不定立即就走了。就这样决定了。到了凌晨1点05分的时候，情况仍不见好转，决定立即回家。但我怕如果把氧拔了说不定立马人就走了，问医生有没有氧气包给我们带上，说是没有。但不回家是不行的，一是情况危急，二是这家医院已经开出转院单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氧气拔了，拔了后没有任何异常，就叫来车子把母亲架上车往家开去。

到家后母亲的情况有些好起来，说话可以听得清楚一些了，喘气和插了氧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夜我没有睡眠。

第二天叫来乡村医生给她吊水，这就这样开始了在家吊水治疗的日子。在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母亲已经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了，只是水还在吊。

　　　　　　　　　　　　　　　　　　　　　　　　　2008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