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读柏杨的一本文集的时候,传来了老先生逝世的消息,心里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柏杨的书我读的不多,他的一本《丑陋的中国人》还是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就已风靡全国,可那时因为我沉湎于对中外古典文学的阅读之中,忙中抽出时间只看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以至直到如今我也没有能够把它通读一遍。如今先生驾鹤西去,即使再读,那感觉一定是不一样的了,固已终成憾事,怀念之情实难言表。
偶然地在新浪网上看到易中天先生的博客,他说他在听到柏杨先生仙逝的消息后,“发了很久的呆”,继而在谈到他很赞同柏杨先生在《柏杨曰》(即《读通鉴·论历史》)中表达的一个观点时说:“我们今天看历史,如果仍然采取一千多年或者三百多年前的看法,那就‘无疑的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和良知的无能’。我以为此言至今仍有警世的意义。”并且易先生还相信:“冥顽不化的人会越来越少,与时俱进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伟大的民族,也一定会继续前行。”易先生巧言能辩,行文微言大义,他所相信的我不知道是指史学研究还是指中国人精神中的一些根性?如果是后者,那么他这“冥顽不化的人会越来越少,与时俱进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伟大的民族,也一定会继续前行。”之类的话,想来怕是太过乐观了,老实说我是不敢存有这样的乐观之想的。这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存有这种乐观的态度一定要有一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我们要“与时俱进”地去认识、改造我们的传统文化,让它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使其在现代社会的土壤里透出新芽来,非但如此,它还需要我们的民族成员有着与在传统文化的“酱缸”里浸染上的劣性秉性决绝的主动性和自觉性。然而实在是遗憾得很,絮我浅陋,我没有看到这样的前提。
所以我还是忘不了柏杨先生说的一些话。记得他在《非人也》一文中写过这样一件事,说一次在看篮球赛的时候,忽然广播里播音说某某人的母亲在医院里病故了,让他马上前往。广播里的话还没有播放完呢,场内就掀起了哄堂大笑。这事对他的感触很深,他于是想到了国外的情况,说“在夷狄之邦,无论公共汽车上,或马路上,遇到丧葬行列,大家都会停止喧哗,有帽子的还脱下帽子,以哀悼一个人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也哀悼他家属的悲伤。相形之下,中国又如何哉。”接着他有了这样的一段议论:“实在看不出啥地方显示出中国是礼仪之邦,而斑斑点点,只显示出中国是忌猜之邦、冷漠之邦、看热闹之邦、有仁的学说而无仁的行为之邦。”先生的话很是尖刻,可是谁又能说他说的不在理不切实呢?他还在《没有伦理观念》一文中说:“提到‘仁’,话就得分两方面说,一方面是,有‘仁’固然有‘仁’,但也只是书上有‘仁’,行为上‘仁’的成分实在稀薄,所以我们动不动就拉出来亮相的‘仁’,只能在书上找,很难在行为上找。另一方面,‘仁’似乎并不是‘爱’,‘爱’也似乎并不是‘仁’,‘仁’是当权派对小民的一种怜恤和同情,乃施舍的焉,表示慷慨大度的焉,幼儿园教习对小孩子的焉。实事上是,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恭敬’和‘恐惧’。”谁又能说比照当今世事,审视自己的内心,他的这些话又不是句句“务实”、切实让我们心灵为之一颤的呢?
好了,我不想到做掉书袋的工作了,大家有空还是去看看柏杨先生的原著吧,只是我最后想说一句的是:易中天先生说的所谓“越来越少”和“越来越多”之类的话怕是有些太过乐观了,而我们的任务不是乐观地自信,而是要努力地做潜心改造的工作。
2008年5月1日


